请风悲泣

新人写手,连载小说《东征尽头的龙吟》,观众老爷们喜欢的话点个关注和推荐。微博:炙不羞羞羞羞 qq:626343752 希望能扩到写手一起产粮吃粮。

龙吟又要休更一个月了,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做,不好意思大家,一个月以后一定复更。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十四章-踏破锡安

·首次复更,手有点生。下一相开始会好一些。

“现在,他可是我的人。”
阿尔杰农低沉着雄浑粗犷的嗓音,此时那健壮如牛的身影提着单手斧立在艾敏面前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骇得穆/斯/林的战士们没有一个敢上前尝试挑战。而阿尔杰农似乎也很给面子地没有上前杀敌,只是寸步不离艾敏身旁,嘶吼着指挥自己的匪帮军队向对方前压而已。
“……奇怪。”城门之上,霍米特眺望着不远处的战场,蹙起眉头暗自不满,“这打得是什么仗?”
霍米特曾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与卓越的领导能力从耶路撒冷的军阀混战之中胜出,活了半辈子也算是打了不少仗的男人,但是这次,他却不知道从战场的何处找到突破口。
因为这场战斗活像一场街头的打架斗殴,他们的军队活像被一群无赖流氓逼近了死胡同的守法公民,在这前所未有的混乱的战场上一切指挥和交流全部瘫痪;而阿尔杰农所率领的匪帮,却靠着那长期共同战斗所生出的羁绊达到了无言的默契,在一次次的交锋之中将他们的正规军逼得节节败退。
但这种现象只是令霍米特感到不满的理由之一,更让他焦急的是,他们军队的有生力量几乎没有遭到过重创——几乎是连个人都没死过。这使得霍米特的指令被遏制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节骨眼上。他们的军队在这个极为混乱的战场上处于非常明显的下风,但是却又没有到之前被阿道夫领导的十字军痛击得头破血流的程度。这使得霍米特既无法杀掉艾敏平息民愤,又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派遣出的军队用一堵城门堵住自己人的活路。
“没错,就是一场缠斗。”费尔蒙多暗自笑道,“霍米特一直宣扬的复仇主义与信仰至上的信念,的确在死气沉沉的耶路撒冷凝结起来了一只疯狂而顽强的军队。”
“而现在,他的如意算盘就要被他一直宣扬的复仇与信仰所毁灭!”
诚然,几经沙场的霍米特将军也很快意识到了对方故意放水的攻击是一场骗局,毕竟此时十字军的兵力与耶路撒冷城内穆/斯/林的兵力差距太过悬殊,他派出的这支军队虽然装备也算精良,但单是十字军单凭人数优势就足以将其一举歼灭。
“既然是佯攻……那肯定会有埋伏!”霍米特心中暗自思考,额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冷汗,混杂着雨水一起浸湿他的衣襟。他四处打量着战场,生怕从哪个角落传来打破这场缠斗的平衡的动静。毕竟,现在大开的锡安门让十字军们有了随时可以突入的机会,霍米特此时就如赤身裸体站在十字军面前一般。
“将军!”一个穆/斯/林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上城墙,粗喘着对霍米特禀报道,“有其他的十字军从东边的橄榄山上攻下来了!”
“……橄榄山吗,这帮家伙!”霍米特攥紧拳头暗骂一声,橄榄山正是十字军的大本营驻扎所在。十字军此时利用艾敏在锡安门吸引注意力,让锡安门的城门大开与穆/斯/林缠斗,正规军却从橄榄山一侧事先建好的坡道前压,让耶路撒冷守卫军的调度陷入进退两难的状态。
“将军!请下令!”士兵也是抬眼看见了霍米特死攥的手心和紧绷的神情,自然也跟着一起紧张了起来,忙出声提醒霍米特,以免身为军队统领的他产生动摇。
“……将城内的主力部队调往橄榄山的城墙一侧进行防守!”霍米特沉吟半晌,紧锁眉头喊道,“给我把这帮不长记性的异教徒打回去!他们之前没能攻下那片城墙,今天也休想!”
“遵命!”
霍米特下达了命令之后便再次凝视起面前一团混乱的战场,愤怒和不安使得他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扭曲。霍米特咬牙切齿地紧盯着战场后方安然无恙的艾敏·伊斯卡,那股愤怒与憎恨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似乎燃烧得更为旺盛,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然而霍米特发现,在战场另一端的艾敏此时也在与他四目相对,而那双眼睛比起此时的霍米特显得更为冷静坚决,就像已经洞穿霍米特的心中所想一般。
此时,霍米特终于惊觉道,艾敏·伊斯卡就像是一把钥匙——这个最为了解耶路撒冷现状的男人在投靠更为强力的敌方之后,便轻易令霍米特打开了闭锁至今的城门,并且令自己的指挥调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界。这一切不可能是单凭异教徒中某个智将就能做到的,只有艾敏这样知己知彼的谋士,才能令整个耶路撒冷的守卫军如此狼狈。
“尼尔斯那混蛋……!”
霍米特极为气愤地抢过城门上士兵的弓箭,抽箭上弦径直瞄准了远处的艾敏。尽管霍米特此时极为愤怒,但是艾敏给耶路撒冷的局势带来的影响已经无法让他再忽视下去。霍米特早已没有耐心等着城门外那些软弱无能的士兵去手刃艾敏平息民愤,甚至已经不关心他们的死活。毕竟城门外的士兵本来就是送出去的炮灰,霍米特现在只需要一个能够正大光明关上锡安门的理由,从而去专心防守正受到猛烈冲击的东侧城墙。
“轰!”
就在霍米特手中的箭离弦的刹那,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从东侧城墙处传来,随即一阵剧烈的摇晃震得霍米特脚下一晃,离弦之箭在雨中划出的弧度顿时便偏低了些许,最终有气无力地落在了阿尔杰农的脚下。
“怎么回事?!”霍米特扶住墙面,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皱眉问道。
“开始了。”艾敏淡淡道。
“将军!”传令兵慌忙汇报道,“东侧的十字军用上了弩炮和投石机!他们这次想要强攻拿下城墙!”
“……这群畜生!!”霍米特闻言瞪大了眼睛,寒着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儿后便狠狠啐了一口。霍米特一直忘记了一点,之前十字军没有攻下耶路撒冷不仅仅是因为此处不利骑兵发挥的地型以及霍米特那闭锁城门的政策,而是十字军从来没有用上过任何会破坏城墙或者建筑的攻城武器。
而今天,十字军像是真的下定了哪怕要将这座圣城连根拔起,也要将穆/斯/林们从这片土地上赶走的决心一般无情。弩炮、投石机通通上阵,由格罗夫领导的攻城部队在耶路撒冷东侧开始疯狂拆迁,而耶路撒冷内的守军们只得狼狈的用棉絮等柔软的装填物来缓冲城墙所遭到的破坏。同时,他们还要面对从坡道下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十字军,耶路撒冷的东边城墙刹那间便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防守!给我死死守住东边城……”
“十字军!突进!!”
霍米特的命令还没出口,便听见城墙之下那英武有力的命令声响起,顿时心下一凉,连忙扶着城墙边缘向下望去。只见在纷乱的战场之中,有一队骑兵如同锋利的剑刃一般直直切入这场混乱的宴席,刹那间便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目标直奔敞开的锡安门。
霍米特扒着城墙向下看去,只见这支人数不多的骑兵由一个褐发的骑士所领导,顶风冒雨直冲向锡安门。西方战马的铁蹄踏在泥地里奏出沉闷钝响,每一下都深沉地敲打着霍米特的心。
“十字军们!突进!拿下了圣墓就是我们的胜利了!!”查理斯在众军中央举起他那钝锈的十字剑,奋力呐喊着鼓舞士气,他的双眼中燃烧着信仰的火焰,仿佛让每一滴冰冷的雨水都蒸腾得炽烈。
“关上城门!不能让他们进来!!”霍米特慌忙下令,但却发现负责关闭城门的士兵还在踌躇犹豫。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关上!”
“可是……我们的士兵还在外面……”
“是他们的死活重要还是耶路撒冷重要!”霍米特愤然抽出腰间佩剑抵在了守卫脖子上,“把城门给我关上!”
“查理斯先生!”看着查理斯领兵冲锋的背影,艾敏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阿尔杰农的保护,上前喊住了查理斯,“请您务必带我一起去!”
“……上马!”不过片刻犹豫,查理斯便向艾敏伸出了手,拉着艾敏上了战马,随后扭头看了眼阿尔杰农。阿尔杰农也自然是会意,点了点头便挥手让查理斯他们前去。
“……城门,要关上了。”混乱的喊杀声中,穆/斯/林的将领听见了锡安门关闭时那沉郁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看城墙上的霍米特将军,却发现霍米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坚决地写满了“命你赴死”的命令。
“既然神要我死……”
霎时间,之前乱作一团的穆/斯/林战士们都仿佛中了邪一般,提着兵器与面前的十字军殊死厮杀起来。就连阿尔杰农都吓了一跳,那些人的眼神仿佛就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野兽。
“查理斯——!”阿尔杰农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悲哀的将领提着佩剑向查理斯与艾敏的身后奔袭而去,但无奈他离得太远,只能以如此嘶吼的方式来提醒。
查理斯与艾敏听到阿尔杰农的呐喊顿时心下一惊,扭头便看到锋利的剑刃已经近在咫尺。但是此时查理斯已经没有防守的时间,载上艾敏的时间已经耽误了,城门就快要关闭了!
“你们这些肮脏的异教徒!蝼蚁!”穆/斯/林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喊道,“怎么能让你们这种渣滓玷污我们的耶路撒冷!要是想进城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
“跨过去?”一个冷冰冰的男音传入将领的耳道,那冰冷孤高的声音就像是极寒地狱中来的幽鬼。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胸口被贯穿之时,生命息掩的彻骨凉意。
“好啊,成全你。”说罢,阿道夫枪尖一挑便将敌军将领挑下马,甩了下矛叶上的血液之后蹙眉不满道。
“给我放尊重点,如果他都是蝼蚁,那我算什么。”
说罢,阿道夫扭头目送着查理斯与艾敏的身影消失在锡安门之内,冷哼一声便调转马头,剩余的穆/斯/林战士已经全部被阿道夫所带来的正规十字军控制住了。
“这次便宜你了,查理斯·阿德莱德。”阿道夫抬眸看了眼锡安山上的费尔蒙多示意任务完成,但是却又因为不满费尔蒙多那恶心的笑容将头扭了过去。
“剩下的……可就交给我们唯一与圣剑有过共鸣的人了。”费尔蒙多在锡安山的营地之上暗自想道,“他若是能找到圣剑,也不枉两位屠龙勇士给他做佯攻,阿道夫为他殿后的行动了。”
想到这里,费尔蒙多看了看那原本装着十字架碎片的空盒,嘴角勾起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东征尽头的龙吟 请假条(啥东西)

国庆去找女朋友啦,休更一周,回来给你们高产,谢谢读者老爷们一直以来的滋磁!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十三章-匪帮劫道
第十三章又被崩了,屏蔽字使我痛苦,辛苦各位看官看图了。喜欢的话点个关注和推荐呗,谢谢各位看官。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十二章-不熄的火焰

·圣墓大教堂并非圣乔治的荣誉教堂,而是耶稣的复活殿堂,因后文需要做了些改动。

“艾敏从耶路撒冷出逃之后,便逃向了我们的营地。”封闭的营帐之内,查理斯靠着他那点语言基础艰涩地翻译着艾敏的经历。
“他似乎觉得,要阻止霍米特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攻下耶路撒冷城。”
“确实啊,”格罗夫喃喃道,“比起圣城悲哀的自取灭亡,还是让我们攻占下来更有价值。”
“而且那骇人听闻的做法和扭曲的政策,听起来也确实像是霍米特所为……”阿尔杰农补充道,但他显然没有格罗夫那般确信。对于这个来自异教的叛逃者的话,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但是艾敏有两个条件,”查理斯接着说道,“他要我们在攻下耶路撒冷之后,救出那个尼尔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有问题。”费尔蒙多一口许诺下来。
“另外一个条件就是,攻下耶路撒冷的过程中要尽量减少穆/斯/林/的伤亡,尤其是城内的平民。”
“没错吧,艾敏?”查理斯扭头向艾敏望去,此时的艾敏已经接受过十字军的治疗,也吃了点东西果腹。那双咖眸变得有神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听闻艾敏第二个条件之后,费尔蒙多不经意间看了阿道夫一眼,可发现阿道夫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没有搭理艾敏和其他人,随后便又点头应承下来:
“自然,这是艾敏先生应得的——如果您真的能让我们攻下耶路撒冷的话。”
费尔蒙多话中带刺,显然,他对于艾敏是否能助他们拿下耶路撒冷是抱有相当的怀疑的。毕竟,霍米特可是顽固到断水断粮,却也跟十字军僵持了四个月之久的人。
“我有办法!”艾敏的英文虽然蹩脚,但是语气却相当坚决肯定,“我能够让霍米特打开城门!”
“别唬我们,”阿尔杰农冷冷道,“耶路撒冷的城门多得是,能让十字军主力军队短时间内进入的也就那么几个。况且就算有主城门打开,要让确保胜利的主力部队进城的话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单是开扇城门就想让我们妥协,你可别把我们当傻子了。”
阿尔杰农双目圆睁紧紧盯着坐在床上的艾敏,那染着浓重民间方言的口音和他与艾敏相差巨大的体格,让他此时看上去活脱脱像一个街边劫道的流氓痞子。
但是艾敏却从容不迫地迎上阿尔杰农那副圆瞪的牛眼,不慌不忙地回道:
“能打开的那扇门,是锡安门。”
“你说什么?!”
听到艾敏的回答后,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刚才最淡定的阿道夫,都没忍住向艾敏投向惊异的目光。
“锡安门……艾敏先生,你是说真的?!”费尔蒙多难以置信地向艾敏问道,手心都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是真的,”艾敏答道,现在的他对于这场交涉似乎已经抱有充足的自信,“我知道,那扇门对于你们意味着什么。”
“锡安门之后,便是你们天主教的圣墓大教堂吧?”艾敏继续说道,“从四个月前的交战开始,你们除了封锁霍米特获取援军与粮草的要道,最为重视的战斗就是在锡安门前的战斗了。”
“一边急切地想要攻破锡安门,又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锡安门,可想而知锡安门对你们有多么重要。”
“……哼,一派胡言!”阿尔杰农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便坚决否定道,“你既然知道锡安门对我们有多么重要,那也应该知道霍米特在那里布置了多么严密的防御设施。你凭什么让霍米特打开城门,又凭什么保证我们能攻进去!”
艾敏看着阿尔杰农沉默片刻,随后站起身来,脱下自己身上的宽大祭司教袍展示给众人看。
“凭这个。”
众人看着艾敏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们借着帐内黯淡的光线,看到了那祭司教袍背部的里侧,十分严谨细密地缝着一面旗帜——那是伊/斯/兰/教/的教旗。
查理斯看着那面教旗微微蹙眉,他清楚地看到艾敏在展示那面缝在背后的教旗时,眼中充满着悲怆,以及一意孤行的决绝。
“……锡安门门前,是锡安山,门后,就是圣墓大教堂。”费尔蒙多眯起眼睛盯着艾敏,语气凝重而严肃,“前者是我们的救世主耶稣行至的圣地,后者是为纪念圣·乔治而建立的荣誉教堂。”
“艾敏先生,您知道您此举意味着什么吗?”
艾敏闻言微微蹙眉,费尔蒙多的话中之意就仿佛那日他逃离清/真/寺时,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剜在他心口。
“……我知道。”艾敏缓缓答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就像是在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宣告着自己的决心一般。
“就算这不是真/主所希望的福音,我也要这样做。”
“因为我很确定,霍米特那自取灭亡的政策,绝对不是真主所下赐的福音。”
“霍米特会上套吗?”格罗夫疑惑道,“按照艾敏说的,霍米特那个老狐狸只是利用信仰为自己集权敛财罢了。”
“他会的。”艾敏肯定道,“霍米特在关押我之后,为了继续笼络民心,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煽动民众复仇心理的演讲。”
“如果他不开城门,那耶路撒冷便不攻自破。”
“……我明白了。”费尔蒙多向艾敏郑重地行了一个礼,随后便转向四位屠龙勇士,“那么,四位勇士,我们是时候制定一下攻城的计划了。”
“越早越好。”此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道夫说道,“不然这场反常的大雨,会让霍米特跟我们拖得更久。”
“只要速战速决,我就听候调遣。”
“嗯……什么?!”
其他三人全部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身旁的阿道夫。
“这……你是阿道夫吗?”
“……他是不是今天早上淋了雨,脑子进水了?”
“……阿道夫先生的脑袋原来是水溶性的啊?”
“……闭嘴!”阿道夫忍无可忍道。
“好了好了,四位。”费尔蒙多无奈上前劝和,随后便郑重道,“那么四位,我们来布置一下攻城战的战术好了,艾敏先生也请一起来,您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艾敏点了点头答应,随后费尔蒙多便带着阿道夫一行人向帐外走去。看着其他四人已经走出帐外,艾敏连忙上前伸手扯住了查理斯的衣袖。
“艾敏先生……?”
“谢谢你,查理斯。”艾敏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不是你,我连阐明来意的机会都没有。”
“举手之劳而已。”查理斯冲着艾敏笑了笑,“不过或许这就是主的意愿,它希望你继续活下去。”
“……可是有一点我不能理解。”艾敏喃喃道,“你既然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为什么愿意救下身为异教徒的我呢?”
“这个嘛……”查理斯沉吟片刻,轻轻握了握艾敏的指尖轻笑道,“因为我的老师告诉我,见死不救,才是信仰最大的忌讳。”
说罢,查理斯便松开了艾敏的手,独自走出了帐外。艾敏则一个人愣在原地怅惘了许久。
“见死不救……是信仰最大的忌讳。”
艾敏仿佛感觉到,自己那颗迷茫痛苦的心,在查理斯的一番话语下生出了根。
那是能够支撑一个人继续前行、战斗的根。
艾敏勾唇笑了笑,迈着坚定的步伐追着查理斯走了出去。
=========
三天后,耶路撒冷南边,锡安门之上,几名穆/斯/林/巡守正在毛毛细雨中监视着耶路撒冷周边的动静。几名士兵巡视得相当放松,可能是因为这突然降下的雨水缓解了耶路撒冷城内水资源短缺的危机,也让之前随时可能断水断粮的战士们有了些许的安慰。
“喂——”其中一人朝另外一个巡守招了招手,“你看那个人,好像穿着我们教的祭司服啊?”
“什么?城外除了十字军和秃鹫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东西。”另一个巡守张望着脑袋看去,随后便猛地跳了起来。
“去通知将军!快去!”
“怎……怎么回事?”
“那个人就是前几日逃狱的罪犯啊!艾敏·伊斯卡!”
“……好,好!我这就去汇报将军!”
“等等!”张望着的巡守叫道,“你看……他在干什么?!”
只见朦朦胧胧的雨雾之中,艾敏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一般,他的发梢、肩头甚至是鞋尖都不曾沾染到一滴雨水。他的身上披着那身破旧的祭司教袍,但在飞扬的教袍之下,巡守却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胸前闪烁着银亮光芒的十字架。
“……他果然是个叛徒!!”其中一个巡守愤怒地叫道。
“你看他手里!他捧着教旗!!”
话音未落,艾敏便扯下身上的祭司长袍,展露出那为艾敏量身定做的天主教神父的教服。他双手将教旗与原来的教袍高高捧起举过头顶,口中默念着异教徒的《圣经》中古老的祈福,天上落下的雨点便仿佛中途改道一般,在艾敏的身旁纷纷落下,却不曾沾湿这位祭司的一寸衣角。
“啪嚓。”
突然间,随着艾敏手心中火石摩擦出的一声脆响,火花瞬间从教旗的中央窜出,顺势将祭司袍的边缘也一起点燃。艾敏抓着衣角一挥,便将燃烧着的教旗与祭司袍抛在了空中。
风雨越来越大,耶路撒冷仿佛又要迎来反常时节的一场暴雨。
但那团包裹着教旗的火焰,却在空中飘荡着,久久不肯熄灭。
“快……快去找将军。”一名巡守的声音已经发颤,紧攥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艾敏·伊斯卡……这个叛徒!居然在耶路撒冷的门前焚烧我们的教旗啊!!”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十一章-无情的信仰

·之前忘了说,从序章到目前为止都属于第一卷-耶路撒冷,等到开新卷的时候文首会有提示。

当听到牢门打开的清脆声响时,艾敏根本懒得再抬头朝门口看上一眼。
整整一个月的严刑拷打,早已让艾敏满身疮痍。原本就略显消瘦的身体,此时几乎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那一头原本靓丽的金色短发,此时竟变得有些许苍白。
艾敏只是静静地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并等待着对方用牢房中的刑具给予自己新的痛楚与伤痕。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听到房间内的刑具被拿起的声音。
“艾敏?”
一个久违的男音传进艾敏的耳朵,艾敏微微一愣,努力抬了抬自己那充满血丝的眼睛,耷拉着眼皮看了看自己眼前的男人。
“尼尔斯……?”
艾敏眼前的人赫然就是在一个月前的礼拜日时,在霍米特将军走后,与艾敏四目相对的侍卫。
然而艾敏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的神情。应该说,在经受了由军队士兵充当的狱卒一个月的拷打之后,艾敏已经不知要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些一边自称为穆/斯/林,一边对自己的同胞进行发泄式的报复与掠夺的人。
“……你受苦了,兄弟。”尼尔斯看着艾敏的惨状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端着的餐盘,拿起一杯清水递到了艾敏嘴边。
艾敏倒也不拒绝,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小口小口地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完后,嗓音沙哑地问道:
“其他祭司呢?”
“大部分……都被当众处刑了。”尼尔斯沉默了下,低声说道,“还有一小部分,向霍米特将军效了忠,保住了性命,但是被完全禁足了。”
“……这样啊。”艾敏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眼神黯淡了些许。艾敏向尼尔斯递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将餐盘里的面包喂给自己,之后便扯着那喑哑的嗓子与尼尔斯攀谈了起来,“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故乡的清/真/寺许的愿和约定?”
“……当然记得,”尼尔斯心领神会,坐在艾敏面前将餐盘内的面包都细心地掰成碎块,“你说你要成为高级祭司,去求得真/主的福音。”
“而你……说要战死沙场,为真/主的福音保驾护航。”
“那种事情就别提了,现在想起来怪羞人的。”尼尔斯轻叹一声,拿起一小块面包向艾敏嘴边递去。可下一秒,禁锢艾敏双腕的铁链突然发出清脆声响——那是只有犯人试图挣脱铁链时才会响起的声音。旋即,尼尔斯的虎口猛地传来了一股钝痛。
“嘶……!”
尼尔斯倒吸一口凉气,但却还是忍住没有叫出声。他微微蹙眉怔怔地看着艾敏,只见艾敏泄愤般地狠狠咬住了他的虎口,那因愤怒而颤抖的齿关仿佛再用力一撕,就要将他身上的肉带下来一块。
可是尼尔斯并未挣扎,而是忍着痛苦放纵着艾敏将他的手咬出血痕。
因为尼尔斯清楚地看到,艾敏刘海投出的阴影之下,两行浑浊的血泪正顺着脸颊缓缓淌下,那双本已经哭干了眼泪的咖眸中,正涌现着彻头彻尾的悲伤与失望。
“为什么……”艾敏微微松口,带着沙哑的哭腔悲叹道,“你为什么……不救他们啊!!”
“艾敏,我……”
“这就是你实现我们约定的方式吗!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尼尔斯!现在的你就是霍米特的走狗!”
“……抱歉。”面对艾敏的斥责,尼尔斯并未反驳。只是抬手拭去艾敏脸上的血泪,面露难色向艾敏致歉。
“滚出去!”艾敏甩开了尼尔斯的手,咬紧了牙关拼死抑制住了自己的哭泣,但那双咖眸在发丝间仿佛被鲜血浸染一般,带着沸腾不止的怒火紧盯着尼尔斯,“你尽管让狱卒来拷打我好了!尽管从欺辱我这个弱者的身上掠夺快感好了!”
“谁来对我用刑我都可以忍受!但是,尼尔斯!只有你不可以!”
“因为……我们曾经做过约定的啊……”
“艾敏……”尼尔斯的手缓缓垂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艾敏,无奈地叹息道,“抱歉,我也没想到霍米特会做得这么绝。他现在独揽了一切政权,我仅是他的贴身侍卫,根本没有救下那些祭司的能力。”
“啧……”艾敏闻言之后,不甘地咬紧了牙关。他暗自斥责自己不应随便怀疑抱有崇高理想的故交,但一个月的受刑生活真的将他的神经折磨得太过敏感,也太过脆弱。
“而且今天,我并非是来对你用刑的。”尼尔斯抖了抖袖口,一抹银光便在尼尔斯的手中隐约闪现起来,“我是来,与你饯别的。”
艾敏愣住了,他赫然看到,尼尔斯手心里反射着微弱光芒的,竟是镣铐与地牢的钥匙!
“尼尔斯,你……!”
“我的战马就在地牢外。”尼尔斯并未多言,上前一步打开了艾敏四肢的镣铐。艾敏那瘦弱的身躯顿时就坠落下来,无力地跌在了尼尔斯的怀中,“狱卒们我已经打发走了,你直接从锡安门逃走。现在是宵禁时间,没有太多人会注意你。”
“……你用什么打发的?”
“我剩余的所有军饷淡水,还有逮捕越狱从犯的功名……应该够他们耀武扬威的了。”尼尔斯淡淡道。
“你疯了!”艾敏的手无力地抓住尼尔斯的领口,并抬起双眸极其虚弱地瞪了对方一眼。“帮我这样的罪犯越狱……你觉得霍米特会放过你吗?!”
“嘿,”尼尔斯故作轻松地乐呵了一声,虽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无奈,但他的眼神却极为冷静坚决,仿佛有种慷慨赴死的决绝与从容一般,“我原本……也没有打算让他放过我。”
“……你说什么?”
“不是早就约好了吗?”尼尔斯说着,将餐盘中的一小块面包塞进了艾敏口中,“我可是要为了真/主的福音保驾护航的战士。”
“……你还相信真/主会带来福音吗?”
“相信,虽然可能会迟到一点。”尼尔斯掰开了艾敏攥着领子的手,轻笑道,“所以你更不能死了,你可是要传播福音的祭司。”
“而现在,正是需要我来为你保驾护航的时候啊。”
“不行!尼尔斯!”艾敏试图挣扎起身,但他实在太虚弱了,轻轻松松便被尼尔斯架起胳膊扶了起来,随后便被尼尔斯近乎是连拉带扯,手提肩扛着带出了地牢。
艾敏曾无数次期待渴望过踏出地牢的那一刻——耶路撒冷晚间清爽的空气再次灌入他的胸腔,真/主的信徒们再次把他当做家人一样纳入怀抱,清/真/寺里再次响起众人念诵《古兰经》的声音,世间再无战事,人人顺从真/主,带来和平的福音……
可是现在呢?他出来了,但这是以他挚友的生命作为代价,所换来的毫无意义的生还。
他哪怕留下来继续受刑,亦或是被当街处刑示众,都不会如同他被尼尔斯安置在马背上时那般无力与愧疚。
尼尔斯扬手拍打了两下马屁股,他的战马便心领神会,驮着艾敏向远处的城门奔驰而去。
“我等着你的福音,大祭司。”
这句话在艾敏逃离耶路撒冷的过程中一度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也是艾敏·伊斯卡最终没有选择直接横死街头,试图为尼尔斯脱罪的理由。
“给予我绝望的是信仰的背叛。但能作为我苟活的理由的,却仍然是对信仰的向往。”
“真/主,信仰,你们为何都如此无情呢……”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十章-血色礼拜日
·既然文崩了就委屈各位看官看图吧。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九章-忠贞的伊始

四个月前,刚刚从寒冷的冬季醒来的耶路撒冷,还算是一个充满着希望与活力的城市。
当时十字军由阿道夫,阿尔杰农和格罗夫组成的联盟军刚刚会师,还未对耶路撒冷做到有效且完全封闭的包围。这座城池由穆/斯/林和少数被迫改宗的犹太人共同把守,城内粮草尚且充足,冬日积蓄的雨水也足够将耶路撒冷内的蓄水池填满。
当时耶路撒冷城内,所有的战士与平民都相信,尽管前来进犯的西方士兵配有精良的铠甲、战马、兵器,但是最后的胜者一定是耶路撒冷。
十字军糟糕的近况早已为众人所知——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中,十字军的主城教会派出了几乎是全部的兵力,其装备之精良,战士之英勇,让所有人觉得世间不可能找得到第二支如此骁勇善战的部队。
第四次东征之中,教皇钦定的屠龙勇士轻轻松松便拿下了首场战役的最高功勋,成为整个十字军的精神和军事领袖,一路杀伐果决,过关斩将,踏平异教徒的教堂,碾碎叛乱者的尸骨,将天主的“福音”播撒在了讨伐恶龙途中的每一座城市里。
这场极为顺利的十字军东征仅耗时十年,阿克/隆边缘的戈多城便已经迎接千里迢迢征战而来的十字军进入亡者之谷。
可是三个月后,戈多城再次向主城传来的信报,却记载着十字军在亡者之谷全军覆没的消息。
更让教皇绝望的是,信中写道:戈多城的侍卫在阿克/隆荒漠的风沙之中,看到了恶龙向天咆哮的身影。
满载着信徒们希望和主城教会的荣誉的一次东征就此仓促的落下帷幕,就像这支军队之前快到不可思议的胜利一样,这一突然的落败也是如此仓促而决绝。
但是没有人继续追究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失败的理由,因为基督徒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恶龙可能会踏出亡者之谷的恶劣问题。
虽然未知原因,但是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开始,恶龙就好像一个摇篮里的乖宝宝一样,绝不离开亡者之谷半步。所以在阿克/隆的风沙之中看到恶龙的身影,就代表着恶龙很有可能正在试图离开亡者之谷,向着不停讨伐他的世界进行复仇。
各个天主教王国立刻展开了征兵活动,所有军事首脑们都向主城发来信件询问着教皇出兵的事宜,所有城市的征兵活动几乎在一周之内就全部完成,在此之前的四次东征之中,主城以外的天主教王国根本没有过如此积极而迅速的征兵。
而教皇所在的主城教会,足足拖延了将近两个月,才将一支勉强合格的十字军军队送出主城。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已经消耗了主城教会太多的资源,导致主城几乎将剩余的所有骑士阶层,甚至是神学院的学生都发动起来参加这场仓促的战争。
这支十字军被称为“儿童十字军”,查理斯·阿德莱德便是随着这支队伍出征,而当时他离开修道院的时候,年仅十七岁。
骁勇善战的十字军已经在世界的尽头全军覆没,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如此软弱无力,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军队。对此,驻守耶路撒冷的穆/斯/林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真主在眷顾我们!”在耶路撒冷城的战争会议上,统率当地伊/斯/兰教会的霍米特如此说道。
这是一位刚刚从耶路撒冷的军阀混战之中胜出的将军,对于自己宗教的崇拜近乎达到了疯狂的地步。他料定在主城教会的军队到达前,刚刚汇聚起来的十字军必定群龙无首,于是大胆地下令进行确保粮草和援军能按时到来的要道保卫战,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地与阿克开拔城所率领的十字军精兵展开正面的冲撞对战。
然而,结局是让人失望的。
霍米特低估了这支“群龙无首”的十字军的实力。在阿道夫所率领的十字军的迎击下,霍米特的军队近乎全军覆没;且因为在与阿道夫的战斗中调遣的兵力过多,剩下的士兵们也被阿尔杰农与格罗夫率领的军队一一击溃,耶路撒冷的城墙险些被一举攻破。
在这场要道保卫战中,霍米特损失了将近大半的兵力,也失去了补给粮草与援兵的要道。无数穆斯林被钉在十字架上,成为秃鹫的美餐。而有一队投降于阿道夫的士兵被放回耶路撒冷,最终却被霍米特在广场上以叛国罪当众处死,原因只是费尔蒙多让他们捎回的一句口信:
“天主的信徒应当报复的是人,而不是无生命的物件。劝你们早点敞开城门俯首称臣,好让天主将福音施舍给你们。”
自那之后,霍米特下令紧闭耶路撒冷的城门,城内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整个耶路撒冷内的平民,包括老弱妇孺都被命令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稚嫩的孩童被迫穿上轻甲,拿起手中的武器,在曾经玩耍欢笑的广场上进行搏命的训练;伊/斯/兰/教的士兵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自己是迎接圣战的士兵为理由,对过往的商贩、居民巧取豪夺;官府以旱季即将到来,水源优先军事使用的原则,在耶路撒冷的每一个蓄水池旁边都安排了卫兵。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整个耶路撒冷笼罩在恐怖阴暗的气氛之中。
而这一切,艾敏·伊斯卡都不为所知。
艾敏·伊斯卡是伊/斯/兰/教的高级祭祀,其出身在穆/斯/林的地位中也算较为高贵。在实施战时戒备政策时,他和其他的祭祀被霍米特以“保护”的名义隔离起来。霍米特向他们承诺,每天有定量的水和食物供应,援军、粮草和水源进驻的要道迟早会打开。但代价就是非礼拜日的时候高级祭祀们不能踏出清/真寺半步,也不得参与任何军事会议。
他知道这是霍米特为了独揽军事大权所使用的手段,但是他原本并不在乎。艾敏是个虔诚而纯粹的信仰者,只要霍米特的政策不会干预到他原有的职责,他就不会有所反对。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为战士们向安拉祈祷,愿我们的战士战无不胜。”
直到那个礼拜日之前,艾敏都是这样想的。
那是距今一个月前,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的礼拜日。耶路撒冷迎来了旱季,经过整整三个月的包围,水源和食物空前的匮乏起来。但或许是因为每天定量的食物和水的供应,艾敏并没有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只是从每个礼拜日前来祷告忏悔的信徒越来越少,很多熟悉的面孔已经消失了很久等等现象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天,艾敏如往常一样打开清真寺的大门,迎接前来祷告忏悔的信徒们。他毫不避讳地握过信徒们一个个藏污纳垢的双手,平等公正地将《古兰经》中真主安拉的福音传给每一个穆/斯/林。
原本伊/斯/兰/教朝圣礼拜的规矩是必须斋戒沐浴之后方能礼拜,但耶路撒冷城内短缺的水源本都已经无法满足居民们日常用水的需要,哪还有能拿来沐浴的富余?许多清/真寺因此紧闭大门,对霍米特的军事优先用水政策提出抗议。
但是艾敏对此并不介意,他大开教堂大门,试图用这种虔诚的祷告宽慰并鼓励穆/斯/林们。他坚信忠诚的信仰能赋予信徒们力量,他每日都会暗自向真主祈祷,保佑他们的战士们战无不胜。
在全面戒严,全民皆兵的耶路撒冷城,艾敏和禁足他的教堂成为了很多耶路撒冷居民们唯一的精神活动场所。每到礼拜日,教堂内人头攒动,摩肩擦踵,而艾敏总是用最真诚的祷告来宽慰鼓励每一个痛苦的信徒。
这天下午,艾敏照旧送走了最后一位信徒。他抬起手拭去从额上滑下的汗水,从那纤细的手臂可以看出隐藏在宽大祭司袍下的躯体相当瘦小。他那咖色的杏眼环视过空荡荡的教堂大厅,逐渐展露出欣慰的笑容。一想到今日所聆听的忏悔与祷告,他的心中便升起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艾敏脱下祭祀礼帽,露出一头金黄的碎发,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前去准备关上教堂的大门。但是借着夕阳如血般的余晖,艾敏发现了一个在教堂外徘徊犹豫,彷徨不定的身影。
艾敏将门又打开了一些,厚重的门扉发出断断续续的刺耳声响,门外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带着稚嫩的哭腔手足无措地挥起手中的长枪来。
“别过来!”
艾敏刚刚探出头,一道寒光便冲着他猛刺过来。但那枪尖来得实在是太过迟钝,毫无章法。艾敏只是稍一侧身,抬手便捉住了木质的枪身,稍一用力便将门口的人拉了进来。
“呜哇!”门口的人传来一声惊慌的尖叫,便猝不及防跌入艾敏的怀中。那一身铁甲撞进艾敏怀里,也是把艾敏一身小骨架撞得生疼。
“别害怕,孩子。”艾敏无奈地笑了笑,屈膝蹲下轻抚上眼前男孩满脸汗渍与血污的面庞,“你受伤了吗?”
男孩怔怔地看着艾敏,愣了片刻连忙摇了摇头。
“那你……是来祷告的?”艾敏疑惑地问道。
“艾敏先生……”男孩紧紧攥着手中的长枪,另手抓紧了艾敏的袖口,嗓音里带着些许嘶哑,朦胧的双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男孩猛地吸了下鼻子,带着颤音问道,“不管犯了什么错误,真主……真主都会原谅我吗?”
艾敏微愣了下,随后便不动声色地迅速瞥了眼孩子手中长枪尖端的血迹,沉吟片刻后起身领着孩子进入教堂,并迅速关上了寺庙的大门。
“只要你有一颗知错悔改,真诚向善的心,”在昏暗的大厅里,艾敏扶着孩子的肩膀,微笑着宽慰道,“真主就会原谅你,赐给你赎罪的机会。”
“即便是……杀了人……?”孩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细若蚊蝇,脸上惊恐的神情不但没有褪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了。
“……”艾敏一言未发,孩子的话语已经印证了他猜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他抬手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与血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杀人?”
“不是我的错!!”这一句话仿佛是触及到了孩子的伤口一般,孩子顿时扔下手中的长枪,紧紧攥住艾敏的衣袖,语无伦次地高声尖叫起来,“是他们逼我的!我下训之后回到、回到家……我看见他们在……”
“是谁,他们怎么你了?慢慢说。”艾敏赶紧握住孩子的双手试图给予安慰,但那孩子反而颤抖得更加厉害,加上哭哭啼啼的抽噎,让整个人仿佛得了癫痫般抽搐颤抖着。
“是他们……先杀了我的父母!!”
“哐!”
霎时间,教堂的门被几个士兵狠狠撞开,一队巡守破门而入,毫不留情地将艾敏与孩童拆散开来。他们将孩童用枷锁禁锢住,再用肮脏的抹布堵上了孩子的嘴。带头的巡守背着光走向被按在地上的艾敏,以洪亮的嗓音高声宣布道:
“艾敏先生,请您谅解我们如此无礼地闯入您的教堂。但事发突然,您面前的这个孩子就在刚才,用长枪袭击了三位巡守!”
“你说什么?!”
忠贞的灵魂,从那一刻开始,被残酷的现实一步步击溃。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八章-落败的王

“他知道进军耶路撒冷的方法?”众人无不讶异地看着查理斯和艾敏。
“哼,别开玩笑了,”阿道夫蹙眉严肃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万一他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没错,查理斯阁下。”费尔蒙多附和道,“谁都不能保证他不是异教徒派来的奸细,恕难从命。”
查理斯淡淡地扫了一眼其他三位屠龙勇士和费尔蒙多,向后斜跨一步将艾敏护在身后,郑重道:
“既然如此,那我来保证。”
“你凭什么?”阿道夫环在胸前的双手捏紧了大臂肌肉,紧蹙眉头极为不满道。
“我欣赏你这份真诚和勇气,查理斯,”阿尔杰农道,“但是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理由,恐怕我们得连你一起怀疑了。”
查理斯环视着身前的骑士们,轻叹一声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跪下恳求异教徒来拯救圣地的穆/斯/林?”
查理斯将“拯救”二字咬得极重,众人微愣了下。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耶路撒冷不仅是我们的圣地。”查理斯的神情庄严肃穆,语气中竟然还夹带着些许的斥责,“他对伊斯兰教,犹太教都像对我们一样,甚至更加神圣更加重要。”
“我不相信,在没有经历过对自己神明彻彻底底的绝望之前,能有任何一个心系任何教会的信徒,愿意放下对神明的信仰,放下对教会的忠诚和自己的尊严,来祈求异教徒对一个在他们心目中地位如此神圣的城市施以‘拯救’!”
“我们都是为了信仰而活的骑士,而艾敏是伊斯兰教的高级祭祀。试问各位,你得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才能在明知有生命危险时,却还低声下气地放下对主的忠诚,祈求异教徒的救赎!”
“我信奉天主,相信信主的人在死后能上天堂,异教徒会堕入地狱。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也选择相信人性,相信每个人心中那高贵的尊严,和诚恳的赎罪与祈求。”
“我们传教的目的,难道不就是让更多的人相信主,得到主的福音吗?”
“而且,”查理斯看了一眼格罗夫,笑道,“格罗夫先生也说过,驻守耶路撒冷的霍米特是个非常狂热的信仰者,也不太可能派出这种背弃了信仰的奸细。”
“你怎么能如此草率地下结论!”阿道夫怒道。
“哎——这点我同意。”格罗夫一脸愉悦地抢过阿道夫的话茬,似乎对于这种行为非常享受似的,“那位霍米特将军可就是因为对他们真主的极度狂热的信仰而声名远扬,我可不相信他干得出这种事。”
“闭嘴,格罗夫!”
“我也同意,”阿尔杰农沉吟片刻后决定道,“但是这只是查理斯阁下的一面之词,我想听听这位逃难者自己的发言。至于是否相信,再议。”
“好啦——现在是三比一。”格罗夫迈着轻快的步伐,笑呵呵地走到查理斯身边勾上了他的肩膀,“噢,算上费尔蒙多城主的话,算你三比二好了。”
“我赞同阿尔杰农阁下的意见,”费尔蒙多左思右想,选了个比较中立的立场表态道,“还是先听听这位逃难者的言辞吧。”
“那就这么办吧,”查理斯点点头,“请先给艾敏疗伤以及做些食物,等他准备好之后我会让他对各位陈述情况的。”
“没有问题。”费尔蒙多答道,随后便挥手唤来侍者吩咐了下去。
“艾敏,我相信你。”查理斯令侍卫解开了他身上的枷锁,转身扶住他的肩膀郑重道,“我会让他们给你准备食物并给你疗伤,之后请向我们如实述说你在耶路撒冷的遭遇还有进军耶路撒冷的方法。”
“上帝会给予对他忠诚的灵魂以救赎,也定会救赎忠诚者的友人与居所。”
艾敏手脚上的镣铐被士兵打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查理斯。他本以为自己听到了这个消息会有些开心,至少也会缓解心中那钻心的绝望之情。
可是当他听到了“忠诚”二字后,艾敏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浑浊的泪水就像断了线般无法抑制地从双眼中流出。他的心又开始如刀割般痛楚,就像他逃离耶路撒冷的清/真寺时一样悲伤。他扑进查理斯的怀中痛哭流涕,却并非是为查理斯的品行所感动。
那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哀,为这热泪只能流淌在异教徒冰冷的铠甲之上的悲哀。
艾敏是位虔诚的信徒,可是此时此刻,这个懂得本土方言的异教徒却是他唯一的归宿。
“……随你们了!”阿道夫见拗不过众人,一气之下便转身大步离开,向自己的营帐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查理斯一眼。
“各位,请让艾敏先生先接受治疗吧,属下也还有事尚未处理,暂且告退。”说罢,费尔蒙多便挥手让侍者带走了艾敏,随后便也转身向阿道夫的营帐走去。
“好,慢走不送。”格罗夫轻笑着看着阿道夫被气走的模样,唇角流露出一丝极为得意的微笑。
=============
阴暗的营帐里,阿道夫独自一人席地而坐,身旁不断跳动的火焰是整个帐篷中唯一的光源。
那把象征着败北的耻辱,被查理斯击断的战矛端端正正地摆在阿道夫面前,整根战矛从矛叶根部被彻底折断,细碎的裂纹几乎爬满了半个矛身。
自昨日战败之后,阿道夫每每看到这杆战矛都会想起那场决斗的败北——查理斯那坚毅决绝的双眼,那直击灵魂深处否定自己的声音,还有最后的交锋之时,那把钝锈至极的十字剑所爆发出的光芒……
那场决斗一切的一切,都让阿道夫感到耻辱,再加上近日橄榄山夏日反常的阴雨天气,让阿道夫的心变得更为焦躁烦闷起来。
“阿道夫大人。”费尔蒙多在帐外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阿道夫,随后才撩开门帘走进营帐内。
“你来做什么,”阿道夫冷冷睨了一眼费尔蒙多,语气中蕴藏着明显的不满与愠怒,“滚出去,去伺候钦定的屠龙勇士。”
“请您不要这样自暴自弃,”费尔蒙多并未在意阿道夫的斥责,反而心平气和地走上前去,“胜败乃兵家常事。”
“出去。”阿道夫冷冷道,“别用大道理来糊弄我。”
“我并不是想要来安慰阁下,”费尔蒙多沉声道,“我只是想跟您谈谈昨天的那场胜负。”
“我说过了给我出去!”阿道夫心中的怒火忍无可忍地迸发出来,抄起矛叶的碎片转身就朝费尔蒙多掷去,锋利的碎片擦过费尔蒙多的耳廓,在耳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滚出去!去将查理斯·阿德莱德奉为新的屠龙勇士,让他带领你们去拯救耶路撒冷!去啊!”
阿道夫气急败坏,面红耳赤,就像一只受伤之后暗自舔舐伤口的野狼,在被人惊扰之时显得极具攻击性。一贯被奉为最强者的他在遭遇失败之后,那破碎的自尊心让他即使苟延残喘,也不想得到他人的一句安慰或者是怜悯。
可是费尔蒙多却不为所动,他感受得到耳畔刺痛的伤口,却并没有就此走出帐篷。相反,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阿道夫面前,右手抚上自己左胸,诚恳地答道:
“我无意冒犯您,不论一时之成败,您自始至终,都是我尊贵的王。”
“……站起来,有话快讲。”阿道夫紧盯着费尔蒙多的一举一动,翠眸之中燃烧旺盛的怒火在听到费尔蒙多的效忠之言后逐渐褪去了些,起身坐上床榻暗暗啧了声。
“我只是想告诉您,昨晚的那场胜负,其实获胜的应该是您。”费尔蒙多站起身子,却依旧保持着微微欠身的恭敬姿态,“您的武艺超绝,枪法本是无懈可击。您只是输给了王者才有的尊严,还有突然出现,干扰了决斗正常进行的力量。”
“你是说……查理斯的那把剑吗?”阿道夫蹙眉喃喃道,那把无法折断的十字剑在最后时刻迸发出的光芒让阿道夫记忆犹新。
“是的,那本是应该存放于耶路撒冷圣墓之中的圣物——圣剑·阿斯卡隆。”
“哼……”阿道夫自嘲般的冷笑一声,“你是说,查理斯是靠那把剑才打败我的?那你是不是又要劝我去苦练剑法,好得到圣剑一雪前耻?”
“不会,”费尔蒙多道,“据十字军东征的史料记载,阿斯卡隆是您的祖先——也就是圣乔治的所有物,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成功之后便被封印于圣墓之中,每当恶龙复苏之时便会由真正的屠龙勇士来使用这把剑屠杀恶龙。那把剑因圣乔治虔诚的信仰得到过主的赐福,会根据使用者的喜好来变换形态,同时也会自己选择为之效力的主人。”
“那你的意思是说——”阿道夫眯起眸子打量着费尔蒙多,那燃烧的怒火又从双眸中暗自窜起,“主认为,查理斯比起我更适合领导十字军,他比我更加优秀吗?!”
“绝无此意!”费尔蒙多连忙道,“我猜是因为查理斯是护送十字架碎片的使者,佩戴十字架碎片的时间很久,而那十字架碎片亦是受过赐福的信物,所以可能是通过十字架碎片残余的力量得到了圣剑片刻的眷顾。毕竟真正的圣剑,是不会只出现一瞬便消失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阿道夫深呼吸了下,抬眸问道。
“如果想要获得那把圣剑,便必须进入耶路撒冷的圣墓之中。”费尔蒙多深鞠了一躬,道,“如果您想重新挽回王者的威信,攻下耶路撒冷,夺取圣剑,再与查理斯·阿德莱德决斗是必不可少的。”
“到那时我相信,阿斯卡隆一定会选择最适合他的主人——那只有我高贵的王。”
“……哼,查理斯·阿德莱德。”阿道夫沉吟良久,冷哼一声道,“下次,我定要你在我膝下俯首称臣。”
“阿道夫大人,费尔蒙多大人,”帐外的士兵叫道,“打扰二位了,异教徒已经打算向我们坦白进军耶路撒冷的要道了。”

东征尽头的龙吟 第七章-远方的来客们

世界东方的尽头,亡者之谷的周边,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这些被亡者之谷的诅咒牵连的地带,是各种穷凶极恶的肉食动物的栖息地。阳光曝晒,水源短缺,一天内各时段的气温变化急促且差异巨大,如此恶劣的生态环境,所孕育的生物也尽是怪物中的翘楚。
比起根本无法踏入的亡者之谷,周边的荒漠更让人感到恐惧。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因何而死。稀缺的资源,凶恶的猛兽,多变的天气,让这个荒漠成为最优秀的战士也谈之色变的存在。
人们形象地将这片荒漠称之为阿克隆,意为血海冥河。
而在阿克隆西方的边界处,气候较为稳定的干旱地带,矗立着一座由天主教所统治的城市。这里是每次十字军东征讨伐恶龙的必经之地,相当于补给驿站一样的存在。这里有整个阿克隆荒漠唯一一条水源稳定充足的河流,更有能让整个世界为之垂涎的各色各样的稀世宝石与化石遗产。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戈多——瑰宝之城。
阿克隆在抹杀生命的同时留下的稀世珍宝几乎全部聚集在了戈多境内,光是金矿就占据了将近五分之一的面积,但黄金还只是这城市中最不值钱的东西。各色各样的钻石水晶随便抠一块就是一个人大半辈子的积蓄;各种怪物的皮毛,牙齿,毒液,骨骼能够成为制作武器或者服装的优良材料……
而这也意味着,在戈多,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传说中只有信仰如圣乔治那般虔诚的十字军能够得到神的庇护,经由这片血海冥河安全抵达亡者之谷。当然,也没有人会想不开向阿克隆的深处进军,偶尔有单枪匹马或者成群结队闯进去的,都已经成了人们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埋于荒漠之下的枯骨。
“嘿嘿,今天我们几个可发达了!”戈多城外两公里之处,四个猎人兴高采烈地围住倒在地上的怪物,迫不及待地将其开膛破肚肢解开来。
“这可算是打破了距离戈多最远的狩猎记录了!而且没想到居然能遇到飞沙鱼这种稀有品啊!”
四人兴致勃勃地围着死去的猎物解剖起来,其中一个年轻猎人留着一头干干净净的中分黑发,一副圆框眼睛架在鼻梁上,相较其他几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较文弱。他小心翼翼地提着剖刀划开飞沙鱼嫩滑的鱼腹,却在刚刚划破些皮时就被那流出的腥臭粘液熏出一声干呕。
“磨蹭啥呢,动作麻利点儿!一会儿来了其他怪物你当饵啊!”年轻猎人正努力缓解呕吐的欲望时,却被另外一个猎人推到了一旁接手了他的解剖工作,“今儿可是你死命求着我们才带你出来的,再磨蹭你什么都拿不到!”
“是……抱歉。”年轻猎人小声说着,只好提起剖刀跑去鱼尾那里硬着头皮屏息开刀。若是憋不住了,就抬头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年轻猎人换了几次气,突然发现远处的风沙有些不对,他眯起眸子,仔细看着风沙之中那隐隐约约的影子,和那越来越近,震撼大地的脚步声。
“看什么看,你小子肯定就是想分散我们注意力趁机多拿点儿东西!”几个人头也不抬地叫道。
“不,是真的!那里有个影子,好像还是人影!后面还跟了个东西,好像是怪物!”年轻猎人停下了解剖的动作,站直了身子,抬手挡住炽烈的阳光看向那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影子。
“开什么玩笑!弗莱德你的眼镜该重新配了吧,怎么就老花眼了!”几个人都诧异了,连忙直起身子朝着年轻猎人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咱哥几个,都没见过离城一公里以外的……”
然而,几个人的话都没说完,便愣在了那里。
那若隐若现,奔跑着的人影在风沙中愈发清晰,身后所追逐的怪物也露出了那狰狞的面孔。
“是……是魇龙啊!!”
“愣着干什么,跑啊!”
那追逐着人影的怪物在风沙之中逐渐展露出狰狞的面目,怒目圆瞪,血盆大口,一双健硕的腿朝着人影疯狂地奔跑追逐着,愤怒狂野的咆哮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为它所颤抖。
“这时候才知道跑!你到底知道魇龙跑得有多快吗!都怪你弗莱德!”
“我明明提醒过你们的!”弗莱德委屈道。
几个猎人没命地朝戈多城的方向跑去,连好不容易狩猎到的怪物都丢在了原地,而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魇龙却在步步紧逼,四个猎人已经一点都看不到生还的希望。
“终于看到人了……喂,别跑啊!”被魇龙紧追的男子自言自语道,伸手朝着那四个猎人挥手叫唤,但是四个人并没有闲工夫理他,况且在魇龙响彻天际的咆哮声中,男子的呐喊微不足道。
“烦死了……!”男子咬了咬牙,愤愤地刹住脚步,转身面对张着血盆大口扑来的魇龙,双膝微屈手握腰间剑柄,猛一发力就迎着魇龙冲了上去!
“喂,你不要命了!”弗莱德扭头看到男子向着魇龙冲去,忙回头大叫一声,“快回来啊!那是魇龙!你不是它的对手的!”
“还不快跑,弗莱德!你不要命了!”
“他不要你也不要啊!自己命都没了还担心别人!今天真背!”
弗莱德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同伴越跑越远,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冲向魇龙的男子。他感受得到,魇龙震天憾地的步伐正向他步步逼近,那响彻荒原的怒吼直接恐吓着他的灵魂。
气喘吁吁间,他的鼻头不知为何有些发酸。在那直面魇龙的男子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弱小而无力的影子。
弗莱德越跑越慢,最终停下了脚步,而后他的双腿仿佛不听使唤一般,颤抖着朝着魇龙和男子的方向奔跑而去。他卸下肩上背着的弩箭,装填好腰间箭筒中所剩不多的箭矢,就像个慷慨赴死的勇者,追随着男子向魇龙奔跑而去。他离那魇龙越近,双腿就抖得越厉害,心中的恐惧让他的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他甚至在埋怨、痛斥自己所作出的如此愚蠢的决定。
可是弗莱德还在奔跑,他擦去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双手颤抖着将弩箭架在肩上,镜片下的咖眸紧张地瞄准着魇龙唯一的弱点——那怒睁的双眼。
弗莱德扣下了扳机,箭矢飞扬。
随着一声脆响,箭头射在了魇龙的前额之上,立马便被魇龙那厚重而坚韧的皮肤弹开。
弗莱德一瞬间便软了双腿,跌倒在地,他绝望地透过镜片看着魇龙的血盆大口朝男子张开,而魇龙那极难瞄准的眼睛和它那天生的力量与速度,已经让弗莱德没有再次攻击的时间了。
弗莱德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手在胸膛前毫无章法地画着十字,向天祈祷着被活吞撕咬的惨剧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他听着耳畔魇龙的脚步声,只是愈发加深了心底的绝望与悔意。
“噢,终于有人回来了。”男子的声音在魇龙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中传入弗莱德的耳中,弗莱德还在讶异自己是不是害怕得出了幻觉。
弗莱德微微抬头睁开眼睛,只见男子就站在他面前,而魇龙竟仿佛忽视他俩一样朝前继续奔跑而去。
弗莱德猛地扭头,看着魇龙奔跑的脚步,他看得出来那原本撼天动地的脚步声逐渐变得疲软,也再听不见魇龙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怎么可能……”弗莱德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道。
突然间,只见那凶恶的魇龙突然跌倒在地扬起漫天沙尘,自前额到尾巴的身体中央瞬间喷发出殷红的热血,弗莱德清清楚楚地看到,魇龙的身体逐渐分裂为整齐的两半,伤口的边缘呈现出完美而清晰的斩痕。
“劳驾先生,能带我去戈多城吗?”男子撩开了麻布斗篷的盖头,露出一头柔顺飘逸的及肩黑发,暗紫色的双眼沉稳而深邃,皮肤呈现健康的麦色,鼻梁上有一道长长的一字疤痕,一身老旧到有些腐朽的暗色铠甲覆盖着挺拔的身躯。而男子的手中,所持的是一把漆黑的十字断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弗莱德喃喃道。
“我……呃……”男子仿佛也被问住了一般,赶忙摸着下巴夸张地低下头,声音小得细若蚊蝇,“我叫……克里斯提娜?”
“……什么?”
“不不不……不是,我是说,奥尔特莱斯?”
“……请大声点。”
“……哎呀烦死了!”男子仰起头大吼一声,随后郑重道,“你就叫我阿尔伯特吧,刚才那些名字是我瞎编的。”
弗莱德:“……你刚才说过什么话吗?”
阿尔伯特:“……”
===================
“克莉丝汀,你看到了吗?”
圣光绽放的瞬间,查理斯在那耀眼光芒的尽头看到了克莉丝汀的身影。她依旧向着查理斯露出苦涩的微笑,那温柔的笑容与当年修道院的修女别无二致。
“克莉丝汀,我做到了,我不再迷茫了!”查理斯呐喊着向光芒的尽头奔跑而去,伸手试图触碰到记忆中那重要的伙伴,“我战胜了阿道夫,我还要在耶路撒冷攻城战中拿到首勋,我会杀死恶龙,还给世界永久的安宁!我会遵守约定的!”
而克莉丝汀只是一言未发,双手背在伸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在查理斯的指尖将要触碰到她的衣角时,克莉丝汀瞬间散成了惨白的泡沫,在圣光的虚空中消散开来。
“克莉丝汀——!”
查理斯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的浑身缠着不少绷带,身体还存留着肌肉过度运动后的酸痛。他艰难地从营地的床榻上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发现没什么大问题之后便穿上铠甲走出帐篷。
查理斯仿佛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么,昨晚与阿道夫的决斗他只记得遇见亡魂的事情,后来的事他几乎全部遗忘了。他甚至不敢确信自己的胜利,在他脑中能搜索到的记忆只有插在阿道夫脸侧的剑,和穿透乌云照下来的圣光。
查理斯走出帐篷,却听到营地的不远处有些骚动,便急忙赶去。只见一队十字军士兵正押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穆/斯/林祭祀,给他戴上镣铐与枷锁,而其他三位屠龙勇士和费尔蒙多都在一旁袖手旁观。
“这是在干什么?”查理斯走过去问道。
“哟,醒了啊,大英雄。”格罗夫笑着说道,“刚刚抓获了一个异教叛逃者,听他火急火燎地解释了半天,也不懂他什么意思,干脆就直接抓起来钉十字架了。”
“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查理斯走上前,队列里的士兵们十分主动地给他让开了道。能看得出自他战胜阿道夫之后,在军中的威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对此阿道夫虽有不满,但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别急着处刑,我跟他谈谈。”查理斯道。
“……你听得懂他们的话?”格罗夫惊讶道。
“儿时有人给我讲过,略通一二。”说着查理斯走上前去,用其他人都难以理解的语言与祭祀交谈了几句,期间还不时夹带着肢体语言作辅助。片刻之后,查理斯点点头站起身,朝着费尔蒙多和其他人道:
“没事了,松绑吧。”
“这未免有些不妥吧,”阿尔杰农沉吟道,“万一是耶路撒冷里派来刺探我们的怎么办?”
“他叫艾敏,是伊\斯\兰教的高级祭祀。”查理斯道,“他也并非来刺探敌情,艾敏是来投降的。”
“投降?!”格罗夫惊讶道,“怪不得身上这么多伤呢,驻守耶路撒冷的穆/斯/林军政长官霍米特似乎是个十分狂热的信仰者,崇尚信仰胜过崇尚人性,耶路撒冷的攻城战僵持了如此之久,也是因为霍米特用恐怖政策让士兵和平民们不许投降的原因。”
“求、求求你、们!”突然,艾敏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努力地用蹩脚的英文哑声哭诉道,“我告诉、你们进城的、方法!但是,你们一定、要、救救……那些居民、救救我的、朋友,救救耶路撒冷吧……”